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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研手记 | 在山西,我听见了那些微弱的喘息
2021-08-10 10:35:59 3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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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自2014年起,大爱清尘开始进行尘肺病农民国情专项调研,每年发布一本《中国尘肺病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报告》(目前已发布七本),以全面地呈现当代中国尘肺病农民问题的现状与问题。


    今年7月起,大爱清尘肺病农民国情专项调研再次启动。这次调研,我们有幸招募到来自全国各个高校32名大学生志愿者。从今天起,我们将与你分享他们调研的见闻与感悟,通过他们的眼睛,走进中国最偏远的乡村,看见这些不被人所知的尘肺病农民患者们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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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大爱清尘山西地区调研活动)


    在行程之前,我曾天真地以为尘肺病农民的生存状况尽管不算乐观,但并不会非常糟糕。当我在课堂上了解到开胸验肺时,我以为这只是个例;当我看完《马夫矿民尘肺病》时,我依然以为这种私人挖矿的模式也只是个例。


    然而,当我们绕过山脚,穿过颠簸的水泥路,踏过泥泞的石板路,穿过牛群和玉米地,推开一户户的栅栏,我发现事实远非如此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来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,四五人结伙就可以开始挖掘一个矿洞。他们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,甚至是24小时,他们知道这里脏,这里满是粉尘,但为了赚钱,他们别无他法。


    他们在矿洞开采财富,而矿洞同时也在消耗他们的生命——得了尘肺病之后,他们的人生轨迹被快速切换。尘肺病农民脱离产业后,就像某个齿轮脱了线,他们不知道劳动合同,他们不知道职业病鉴定,他们从来没有拿过赔偿。有人妻离子散,有人活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的屋子,有人无力照看自己年幼的子女,有人每月仅仅依靠低保收入勉强维生,有个村子因为曾经死过200多位矿工而被叫做寡妇村。因为没有钱,因为离开制氧机无法正常活动,他们有病不敢去医院,看完医生也不敢住院……


    从事粉尘工作患上尘肺病的概率极高,有人仅仅接触过两年的粉尘工作便就患上了尘肺病,没有那么幸运的重症患者得了尘肺病生不如死,他们何曾没想过草草了结一生,但面对仍需照看的家庭,他们只能试图在沉重的呼吸间向命运多争取几次喘息,于是要么悲伤地长吁短叹,要么靠着感冒药搪塞过去每一次发病,要么破罐破摔胡乱生活。那一座座曾经辉煌的矿山如今已然荒废,只剩一个个千疮百孔的生活和一声声的叹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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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大爱清尘山西地区调研活动


    但人总有出乎意料的坚强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哪怕人无力抗拒,还是要坚强的活下去,这些曾经可以撼动大山的力量在患病后依然有顽强的意志。我看到了有人钻研中医,调养身体缓解病情;我看到了有人坚持锻炼,依然积极地面对每一天;我看到了有人依靠积蓄努力创业;我看到了有人重视子女的教育,让孩子接受高等教育远离被矿山禁锢的命运……


    令我震撼的是,不少尘肺病农民的子辈依然选择了煤炭产业的工作,是像《地下的天空》中的井生那样重复生活的平庸,对现实无处逃遁吗?有人的确如此,生于矿山,他们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但也有人不同他们父辈的走投无路,他们有大学学历,他们有选择工作的能力,看到了被矿山透支健康的父亲后,他们依然选择了父辈曾经的工作,这背后的原因或许值得我们深思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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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大爱清尘山西地区调研活动


    调研结束后,在回程的路上,我看见茫茫山脉间长满了茂盛的植被和花草,那些花草从废旧的矿山开来,开在尘肺病患者耕种的玉米地上,绕过他们放养的牛群,蔓延到每一家尘肺病农民的家门,三十年前矿山还未被开采时,这里也是如此桃源风景。


    弹指一挥间,山西经过高速发展后迎来了煤炭产业转型期,曾经靠着劳动力支撑的经济如今已经寻求生态绿色科技发展。可是呀,曾经的农民工将他们的健康卖来卖去,换来了经济的增长,但最后发现自己“身上仅剩一声声咳嗽和一根没人要的骨头”。当时光倒流回他们的青春时光,面对“你更倾向于选择另一份粉尘污染较低,但待遇较差的工作吗?”这一问题,所有人的回答都是:“当然”。走上矿山的那一年,他们也就二十多岁,如我一样。


    “雪没了,冬天还在”,转型并不是终结,救济并不是终结,调研也并不是终结,我相信在调研后我们应当继续思考的是:社会组织该如何为尘肺病农民家庭赋能,尘肺病农民问题该如何打开政策之窗,粉尘工作该如何保障安全生产,以及我作为大学生,该如何成为尘肺病农民救助力量中的一员。


    “这个世界会好吗?”我看见大爱清尘用踏在乡间的每一步回答着“世界会慢慢变好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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